【长得俊】再读莎翁02(新

01

02.

校歌赛的初赛在五月初,五一放假的时候,尤长靖在补习班晃动的灯光下填了报名表。

那一年校歌赛的初赛稍早了一天,再等一等,《荷塘月色》就会唱遍大街小巷,也许尤长靖就会自暴自弃地随大流唱一唱神曲,他的选曲就也不会成为他那些数不清的黑历史其中之一。

这之后多年,从偶像到歌手,会有大大小小的采访不停地询问他同一个问题——第一次登台唱的是什么歌?尤长靖就笑一笑,他其实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坦率地说:“是《小乌龟》。”

初次登场唱的居然是傻白甜偶像剧的插曲,怎么想都有一点丢脸。但所有类似如此的事实,无论丢脸与否,他一直都坦然接受。

 

那几年雏阳市开通了网络电视,羊汤店的电视允许客人点播,来雏阳打工的几个小姑娘合租在黄果巷的一个旧屋,每天晚上下班后,就在羊汤店里点一碗盖浇面、看一集偶像剧。

四月底,她们看到了《微笑pasta》。

尤长靖在收银柜台写作业,数学作业那么无聊,难免就分心去看不远处半悬着的电视屏幕,以至于后来选曲的时候神魂颠倒写上《小乌龟》他自己毫无意识——但往后粉丝们嘲笑他爱看台湾偶像剧这件事情,他是真的有些冤屈,因为事实上,那群小姑娘们看张栋梁和王心凌的欢喜爱情时,尤长靖只看得到pasta。

没看几分钟他就忍不住跑到隔壁,也不进门,趴在门框上朝里面的人招手。

“林彦俊,林彦俊。”他小声喊,“你饿不饿?”

少年的面孔从堆成小山高的史政书之间探出来,他不答自己饿不饿,转身就去雕花长台上找奶奶放零钱的铁罐,整整齐齐摞起十个硬币,回头问门外的男孩:“小馄饨你吃不吃?”

“小馄饨是我家竞争对手诶。”男孩小声说,犹豫不决,“我不能给他们贡献销量。”

彦俊心下了然,帮他做了决定,“那我们就偷偷去。”

 

初高三惯例是重点歧视对象,被理所当然地剥夺了一切课外活动参与权。校歌赛初赛安排在周四下午的社团日,初三二班用这段时间来讲一模的数学试卷。满分得主林彦俊心安理得地要翘课,却在大摇大摆走过年级办公室的时候被年级主任逮住。

“诶,彦俊,你过来。”姓杨的中年女人有全C国年级主任该有的样子,板着脸勉强抽出一个笑容,喊他。她多半心里有数,却也不责备他逃课,拉着他把他的成绩和上一年的中考状元逐次考试比对过去,絮絮叨叨分析他的短板和不足。

那会儿的林彦俊虽然骄傲且自我,但不涉及原则问题或者说那点中二的毛病没犯的日子,在老师面前总还是心有戚戚。所以这样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事情,他尽管心里再不情愿,也还只能装出谦恭的样子,在年级主任盯着屏幕说他的政史是弱项的时候,偷偷看表,焦急地想:待会儿逃出去还能不能赶上尤长靖唱歌。

“学校对你是寄予厚望,你自己再抓点紧,我觉得今年的第一肯定是你的。”杨主任顿了一顿,“本来不该和你说的,但是今年的消息是,听说有加拿大富商想提供一笔奖学金,供今年雏阳市中考第一名出国留学。”

“你的各方面条件不差,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奶奶年纪毕竟大了。”

“嗯。”彦俊支吾着答应,也不说好也不好,会不会去争取。

 

这么一折腾放学铃声都响了,赶到大礼堂的时候尤长靖已经出来了,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就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彦俊就接过他手里因为热而脱下来的校服外套,侧头问:“唱得怎么样?”男孩笑笑不说话,旁边的人倒凑过来搂着尤长靖的肩夸,“好,特别好,你不看毕生遗憾。”

“那怎么办。”林彦俊瞟了一眼尤长靖肩上的手,“我已经开始遗憾了。”

他分明是听尤长靖唱歌长大的,谁会相信他这样的鬼话?尤长靖敷衍地说,那回去唱给你听。他转了身,朝同学挥挥手,“那我们先回家啦。”

 

尤长靖果然唱得好,轻轻松松过了初赛又过了复赛,一路杀进决赛的时候已经是六月。

学校拍了十佳歌手的海报,做成展板放在校门口。尤长靖那张照片拍的不算好,原本就不消瘦的体型在照片上看起来就尤其臃肿。他一左一右好巧不巧是这个学校高中部的校草和校花,来来往往的同学有时候就小声议论,说左边是王力宏,右边是范晓萱,中间的那个大概是韩红。

林彦俊听不得这样的话,一听周身就散发低气压。他从小和尤长靖一块儿长大,于是难免见识会短浅,觉得眼前的人天下第一好,不该被其他人随意指摘。

“韩红很好啊。”尤长靖不以为意似的,“韩红是我的偶像,高音能唱到天上去。”他看看校草又看看林彦俊,突然得意,指指左边的展板小声嘟哝,“我倒觉得他比较需要担心。”

“他能做雏阳一中校草,那还不是因为林彦俊年纪小,没中考。”

“你快点进高中部吧,我和你说,高中的女生可奔放了,她们天天给校草送吃的,堆满整个桌子。”尤长靖嘿嘿嘿的笑,“我可期待那一天了。”

“……”

林彦俊想,他对尤长靖的脑回路真的是一点不意外。

这之后他忽然又想到了年级主任提到的加拿大富商奖学金的事,他从出生到成长,还并不曾离开雏阳市太远,最远的一次奶奶领着他和尤长靖去古都,见书本上就曾描摹过无数次的帝王宫城。那时候还要坐一宿的绿皮火车,尤长靖睡在他的上铺。半夜里哐当哐当的车轮声音,他借着墙上那一盏小灯缩在逼仄的床上读余华,听见上铺的人连翻了几个身,最后赤着脚攀着楼梯下来。

“怎么了?”他就压低声音问。

“睡不着,我有点兴奋。”尤长靖站在他床前,“你让一让。”

林彦俊盯着他赤脚踩过的地面看,处女座对这件事情感到本质抗拒,习惯却让他下意识分出了半个被窝。尤长靖毫不犹豫地上了他的床,这张逼仄的小床便更显得拥挤,连吐息都清晰可闻。他们俩挨着共读一本书。

很巧的,那天林彦俊刚好带着的是《十八岁出门远行》,可那会儿他俩紧紧依偎着共读这一本书的时候,其实还并不明白远行的意义。

他们不知道谁会抢走他们的苹果,谁会使他们变成受害者,他们甚至对于自己终将走多远都还毫无头绪。

 

在化学考卷上填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彦俊如释重负地把笔放下了。此前班主任再三嘱咐他,中考是人生大考,绝对不可以提前交卷,要再对一遍答题卡涂没涂错、填空题写没写岔,是不是计算的时候看错小数点。

彦俊虽说并不算是特别用功的学生,却有着类似完美主义的细致,这样的错误他并不曾犯过,老班的嘱咐就显出一份多余。

班主任唠叨完了,拍拍他的肩转达校长的话:“校长说了,校门口今年的铁树又开花了,状元今年肯定花落一中。”

 

校门口的家长三五成群焦急地等,彦俊最先出来,还没看到奶奶,就被截住先问:“今年的化学难不难?推断题好不好做?”

彦俊点点头说,还可以。他忍住没说你问错人了,在他眼里没有难的化学题。

他穿过人群,去找穿着素布旗袍的周玉芹女士,远远的喊奶奶。

“出来了?”彦俊的奶奶点点头,也不问他考得好或者不好,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不容分说,“喝点水。”

祖孙二人慢慢地走回去,他们俩个都并不是话多的人,奶奶走一步,彦俊跟一步。

隔了一阵周女士想起了什么,随口一提,说:“你爸爸要回国了。”

“哦。”彦俊应,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他回来做什么?”

“说是要和雏阳市合办一个教育基金,资助资优学生出国。”周女士说,“有出息了,回馈家乡。”

“奶奶。”彦俊不说年级主任早提过的奖学金的事情,他只是盯着周女士一丝不苟但依旧明显可见苍老的面容沉思:状元是不是天定要花落一中他不知道,富商那笔冠冕堂皇的奖学金到底是为了给谁,他心里却敞亮。

少年彦俊盯着人想事的时候像狼,不大凶的那种小狼,看起来有一点虚张声势又有一点委屈巴巴,最后都归于倔强。

他半晌才开口问,“您说,他会回来看妈妈么?”

 

富商还没荣归故里,倒是先出了一个好消息。尤长靖在校歌赛一举夺得了第二名——林彦俊那天也在场,中考完了以后的天之骄子心安理得的占了前排好座位,待男孩出来的时候率先朝他挥挥手。

十五岁的尤长靖唱歌时气息还并没有那么足,也没什么技巧,不过靠的是天生的乐感和天赐的嗓音。那会儿他们的世界还那么小,所学会的多数情绪都来自书本和有限的生活,但最朴质的情感被调动,有少年当有的青涩与率真。

这是往后再也唱不出来的感觉。

第一名的小姑娘自幼学美声唱法,唱《我心永恒》稳到连气息都听不见。尤长靖拿第二名算实至名归,刚刚好。他其实本身进决赛就已经高兴地不得了,拉着彦俊反复重复说,前十名会去录音棚——有一天CD里居然会出现他自己的声音,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之后多年,尤长靖登上更大的舞台时,开口的瞬间心头的感激与知足与少年时并没有两样,他还是下意识把自己放在最低的姿态,而后由衷地感到幸运。他说:“我何德何能,能站在这里唱歌给你们听。”

但是彦俊不这么想,彦俊从开始就笃定。

他在尤长靖捧着奖杯蹦蹦跳跳找不着北,冲他大喊“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的时候把他一把拉住。

他拉着他的手,坚定地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你可以做梦。”

“梦都会实现的。”


-TBC-

CR.姐妹花的芽芽


心情好所以添了一半这样,觉得结尾还是不要悲伤。

相比明白远行的意义还是应该先学会做梦,梦梦看,说不定就实现了。


-来自姐妹花的祝福

-终于就要见到你们了


03

 
评论(19)
热度(2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