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俊】再读莎翁03

01 02(第一次更新后又添了一半,记得重看一眼23333)


03.

尤长靖其实前十六年从未真正想过要成为一个歌手。

也不是说真的没有想过,只是想一想,他都觉得,站上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舞台,实在是太遥远又太没有真实感的事情。

他喜欢唱歌,他知道自己唱得好——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唱的有多好。

他更清楚知晓的,只是学业上的无力感。

那时候他还依旧花大量的时间在做不会的数学题,承载着父亲靠读书离开黄果巷的希冀。他从小就不是离经叛道的孩子,乖巧且温柔,无论遭遇怎样的评价,都能如沐春风似的回以微笑。明明花十倍百倍的努力,都并不能达到父亲的期望,但他太害怕一些事情的发生了,害怕父母失望,害怕父母放弃他。

所以就把挫败藏起来,在每一次成绩不理想的时候,暗暗花更多的时间拼命学。他把那些分数血红的试卷揉起来,学得很累了就缩在桌子底下悄悄哭——这些话他连林彦俊都没有告诉。他只会偶尔,毫无前言后语的,突然对彦俊说:“我觉得我很没用。”

少年彦俊有叛逆却坚定的脊梁,他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反驳,“你不是。”

 

尤长靖踮起脚尖,把校歌赛的奖杯放在书架最上层。

楼底下他的父亲和母亲在为了某个柴米油盐的小事争吵。生活对于爱情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他记得小的时候那些父母还依旧甜蜜的日子,情爱里许诺素月,但也是岁月,把一切都消磨了。

层层剥茧,生活假象之内,是更残酷的生活。 

母亲抱怨的主题可以使细致无比的,从羊肉的涨价到他的没出息,再到父亲和无名女人暧昧的关系,羊汤店早晚倒闭的咒骂。父亲不抱怨,代之以暴怒的反驳。

可他来不及再一次害怕,他眼里心里想着的还只是今天下午他一个人站在舞台的感觉:所有人都看着他,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觉得有一个瞬间他到了一个人的星球。

他是孤独的,但他又收获了宁静。世界不再喧闹了,它停下来,只为了听他歌唱。

这个星球没有他害怕的一切东西,比如生活,比如争执,再比如怎样都做不好的数学。舞台接纳了他,挖掘他,把他潜藏在心里的声音放大到极致。

他听见了自己的歌声。连他自己都怀疑,那怎么会是自己的歌声。

太自由了,在寰宇里四处游窜,像一朵云一样轻盈地飘起来。

他才意识到,他还可以用歌声对抗世界。

 

“林彦俊。”

少年站在阳台上拿望远镜看夜里的星空。听见他的喊声掉过头来,问:“你要过来吗?”

黄果巷的屋子与屋子间间隔极小,阳台中间只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尤长靖踩着阳台上的凳子翻到对面。他体积不算小,今天又太兴奋,动作幅度就大些,在月夜里看起来摇摇晃晃,吓得彦俊一把拽住他,喊他当心点。

“看星星吗?”

“今天不了。”尤长靖在林彦俊旁边盘腿坐下来,“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我喜欢唱歌,我也喜欢舞台。”他轻声说,尽管底气不足却坚定,“我还想一直唱下去。”

彦俊点点头,他说:“好。”

少年的答复只有一个字,少年许诺,会把星星送给月亮,会给他的星球种满玫瑰花,会让他发光。

 

他从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在尤长靖彷徨着甚至连一个校歌赛的舞台都不知晓该不该去的时候,就做他的墙。固执地强调:“你要去。”

“可是我有点怕,万一我唱不好……”

“不。”十五岁的少年坚定地看年长一岁的男孩。他话说的不多却铿锵,明明是弟弟,却在这样的年纪里就已经落地有声,“你要去。”

“你唱歌好听,去唱给更多人听。”

 

很多年后林彦俊和尤长靖也还是会回想起2010年的七月。能长留记忆的往往都是再惨痛不过的血泪教训,这一个月份却以其光辉灿烂永载史策。

往后时光,想来想去,该如何形容这个七月,最后居然也只有那么两句诗。大概人生的千百种滋味,前人都体会够了,也写尽了。

春风得意,鲜衣怒马。

 

林彦俊腰板笔直地坐在桌前,如临大敌地盯着眼前的电话。

“你打我打?”他问尤长靖。

男孩头顶的卷毛瑟缩了一下,而后有了毅然赴死的决心,他说:“我打。”

明明是查的林彦俊的中考分数,他却比去年这个时候等待自己的成绩时还要紧张。大概是终于要拿出兄长的自觉,又或者眼前看上去也开始紧张了的人是今年铁树开花预言的天才。

他小心翼翼拨号,小心翼翼输准考证号,电话那头数字一个又一个接连着蹦出来,到最后一位,他点点头,如释重负又绽出最大程度的笑容。

他说:“果然是林彦俊啊。”

他把电话递给彦俊,少年板着脸又听了一遍,这次他自己的表情也开始松动。明明早已有所预感,却还是忍不住要飘起来。

尤长靖比他反应快,跳下凳子跑到桌子的另一头,他张开双臂,说,来来来,我要抱抱我的状元。

 

这之后是毕业典礼和连轴转的各式活动。年级主任没有透露假消息,没几天彦俊果然接到了电话,说要给他提供一笔奖学金,供他去加拿大念高中。

一中的那一届校长出了名的风评好,并不会因为升学率拿学生前途开玩笑,客观地告诉彦俊,就国内教育体制而言,他这样的孩子多半都没有新鲜感了,出去一趟的确是个好机会,对于他本人的历练会比留在国内高考多得多。

“当然,从校长的立场上,我还是希望你留在一中。”男人拍拍他的肩,“这件事情,你和奶奶要好好商量一下。”

 

但这件事情彦俊却不能从奶奶那获得任何意见。

周玉芹女士并不在意,彦俊怎样有更好的未来,或者彦俊离开她远行。

产房护士周女士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每天都在迎接新生命的诞生,每天也同时见证死亡:母亲的死去、家庭的死去、青春的死去,生死面前,周女士对其余的很多事情都有些漠然了。

其实也不是漠然,不过是连中年丧女这样的事情周女士都通通经历过了,她深夜辗转反侧、痛哭流涕想不明白命运的时候,最终只能自我排解,趋于一种冷漠的平静,掩藏内心波澜。她想岁月面前,绝大多数事情都该是这样,当初怎样高高举起,往后就如何轻轻放下。

她把林彦俊一手带大,近乎严苛地教导他坐立行,赋予少年出挑的修养。但她却真的不在意彦俊能飞多远。

她只是严厉又慈爱,告诉彦俊:“挑个时间见见爸爸。然后你自己决定吧。”

她想彦俊是她带大的,彦俊却不像她。彦俊还是有少年气的较劲和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像小刺猬,竖起一身刺,却有柔软的肚皮,小声嘟哝的声音近乎听不见,说,请你爱我吧。

所以他会下意识抬起受伤的眼眸,忍住不去问很多事情,比如他的父亲这次回国是否带上了他的家庭,他是否会见到未曾谋面的那个被世界宠爱的妹妹。

他会用彦俊特有的方式去抗争也逃避。

他说:“我想去看看妈妈。”

“我想知道,是妈妈的话,会让我怎么选择。”

到底还是少年人,在更广阔的世界到来以前,眼前只有家庭与校园,才那么容易因为爱与被爱而受伤。

但好在还有朋友,同行时就不至于显得一腔孤勇和自己的全世界对抗。

周女士揉了揉眉,她说:“阿俊,要不你去问问隔壁靖仔。”


-TBC-

CR.姐妹花的芽芽


啊居然已经要过万了- -我现在开始迫切的希望结束少年人的伤春悲秋了。

少年人世界太小,大了以后,就不那么难过了。

或者说,难过的事情多了,就不在意了。


-来自姐妹花的祝福

-会有人看见你藏在满身刺下的小肚皮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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