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俊】再读莎翁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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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尤长靖抱着大花坐在阳台上打瞌睡。大花先醒,全身的毛抖一抖,很快就不满意那两条胖乎乎的臂膀对它构成的桎梏,打着哈欠要跳出去。它的动作把尤长靖给闹醒了。男孩宽容地笑了笑,站起来抱着猫看隔壁的林彦俊浇花。

“给一只白猫起名叫大花。”林彦俊问,“会不会太好笑?”他看了一眼尤长靖几乎抱不下的大猫,再次感慨,“它最近是有在胖的,阳台都要塞不下它了。再这样下去,当心找不到男朋友。”

“不胖也找不到男朋友。”尤长靖问怀里的猫,“黄果巷没有公猫,不然你早跑了,你说是不是?大花?”

大花瘫在他怀里不理他。尤长靖想了想说:“不找也好,我不想回忆大花的发情期……我妈天天说要带着她去做绝育。”他摸摸猫头,宽慰似的哄怀里的猫,“好残忍啊。我们大花才两岁呢,她要多吃点,她长身体。”

彦俊不想跟他换算猫的两岁等于人的多少岁,他叹叹气说:“所以你吃那么多也是因为长身体是不是?”

“等你去了加拿大我就会瘦的。”尤长靖嘟哝,“都怪你每天在我旁边吃吃吃……你都把吃的递到我面前了,那我不吃就很不合理。”

“都是怪我咯?”彦俊气极反笑。

“不然呢?”长靖理直气壮。

 

彦俊的奶奶说,去问问隔壁靖仔,可是隔壁靖仔不会给彦俊什么真诚的分析与建议,他只会蛮不在乎四两拨千斤似的挥挥手,和彦俊说:“你要去。”

“可是……”彦俊皱皱眉头,刚想开口就被对方“哇”的一声打断,“天哪林彦俊,你不会是因为想要留下来陪我才不去的吧?”

“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哦。”尤长靖摇摇头,“我不允许。”

彦俊满头黑线,他说你脑洞真大,和你没有关系。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情的。

 

“你有没有和你爸提唱歌的事情?”彦俊问。

“他那天看到了我的校歌赛奖杯。”长靖说,“他和我说,不就是个校歌赛第二名,不要尾巴翘到天上去。”

“其实我觉得哦,他说的有道理。”他回想那天父亲鄙夷的神情,“就是我有点不太想听他的。”

“他们的话你也不用全听。”彦俊说,“你这样我倒有点真的不放心你。”

“可以的啦。”尤长靖挥挥手,“我比你大,不要担心我。”

 

尤长靖确实是有很多话不想再听的。可还有很多话,他也不能告诉林彦俊——尤其是在知道彦俊有机会出国以后。

他了解这个和自己一块儿长大的男孩,知道他酷酷的外表底下内心有多柔软。而很多事情,他还是更倾向于一个人面对。

他在彦俊浇完花回房间说是要写演讲稿之后,也回了屋子,打开电脑看李安的一部老电影。

看完以后天已经漆黑,他抱着大花下楼。底下最后一桌客人也离开了,妈妈拿抹布擦桌子,听见脚步声,问他:“作业做完了?”

“嗯。”他其实一个字也没有写,却还是点头应是。

他想,其实他的父亲母亲总是对他的学业看起来既关心又漠不关心,就像此刻他的母亲可以看也不看他一眼地对他发出关切之声一样。

他们会为了他的成绩而生气、争执,却并不曾真正看过他平日里在不在做作业、有没有努力学习,他们对他的成绩付出的最大努力,就是不断地掏出更多钱,把他托付给形形色色的老师,然后在争吵起来算总账时,把一切过错推给他,抱怨所有的钱都浪费在他身上,打了水漂儿。

“今天爸爸会回来么?”他问。

“我待会儿去找他。”他妈妈漠然的说,“多半是在牌桌上。”

“那我们几点吃饭?”

“你不要整天只想着吃。有空多把心用在学习上。”妈妈得出结论,“你学不好还不是不用心。”

尤长靖哑然。他思来想去也没能藏住心里近来辗转反侧的话,小声地问妈妈:“他们说,爸爸和允真阿姨的那个事情是真的吗……”

“大人的事情你别问。”妈妈摔下手里的抹布,慌张地问一句“你爸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看看他。”

她三两步出了门,回头连一句吃的事情你自己解决都没有嘱咐。

尤长靖抱着大花,他撸了一把大花的毛,也许下手有点太重,大花低声呜呜地抗议。他忙道歉:“对不起,大花。”

尤长靖抽抽鼻子,努力露出一个笑,他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大花,小鱼干好吗?你最喜欢小鱼干。”

 

隔天,林彦俊拉着尤长靖去花店挑花。

尤长靖狐疑地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你要出国了诶,你别耽误人家小姑娘。”林彦俊不理他,盯着眼前几塑料桶的花卉沉思。他指洋桔梗,又指粉玫瑰,说:“这个五枝,这个六枝……再加点满天星?”

“对,包起来,用那个浅咖啡色的缎带,店里有卡片吗?”

这之后他才回应尤长靖,他说:“我们等会去扫墓。”

“扫墓用这个花吗?”尤长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合理吗?不是都用菊花的吗?”

“我们家扫墓不用。”林彦俊皱着眉头审视那束花,“我妈妈不喜欢菊花。”他问店家要了笔,在卡片上端端正正的写下几行字。尤长靖凑过来要看,他一把遮住。

“诶,不看就不看。”尤长靖想了一想,冲老板娘喊,“姐姐!我也要一张卡片。”

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漂亮话,只能在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写:

阿姨,您好!

从未见过,但一直听说您,知道您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十分爱您!

                                            彦俊的好朋友长靖

写着写着想起来:“你以前没有带我去看过阿姨诶。”

“哦。”彦俊点点头,恍然大悟似的,“忘记了。”

“没关系,原谅你。”尤长靖摆摆手。

他想彦俊总也有一些事情是不想告诉他的,就和他新近很多事情不能告诉彦俊一样,这样才比较公平。

他们小的时候睡一个被窝,一起洗澡,打雷的时候钻在一起瑟瑟发抖。他甚至经历过彦俊胆小的日子,知道对方在成长到见人撩人、见鬼撩鬼之前,也曾经因为看鬼片害怕到睡不着觉。

看起来除了彦俊比他晚出生了那么一年,谁也没缺席过谁的人生经历——可事实上,他们彼此之间,依旧还留有空白。比如他对于彦俊的父亲与母亲,除了零星的记忆,几乎是彻底的茫然。

没有哪段友谊是绝对不分彼此的。何况眼前的男孩终会远游。

他小声问林彦俊:“你决定要去加拿大了么?你什么时候去?”

“我先去看看。”彦俊说,“我觉得妈妈不会愿意我错过这个机会。”

林彦俊把卡片仔细塞进花束中间,他说:“换我问你,我去加拿大,你会不会想我?”

“不会。”尤长靖说,他在少年脸色变僵以前迅速改口,“是骗你的啦。”

 

尤长靖,温柔可欺,听话到过于谨慎的地步,他从不伤害世界,也不会背着人做一些亏心的事情。他短暂十六年做的最亏心的事情,就是和故去之人抢一张卡片。

 

不久,当彦俊离开雏阳市去往那个他只听过名字的遥远城市时,他按照林彦俊的嘱咐,常常会去埋葬彦俊母亲的地方看一眼。

那时候他父母的战争已经愈演愈烈,而双方还依旧拒绝向他透露这场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迁怒他,然后双双消失在羊汤店。

长靖想,已经是秋天了,等天气一点点冷下来,人们重新又需要用羊汤来取暖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就又好做了。人一忙,就不会再有太多的心情去争吵。

他对于这场一开始就拒绝他介入并且把他定义为“受气包”的战争无能为力,只能把希望寄托给时间。

他不再需要在放学后等总是拖堂的初三二班下课,也不需要一路慢跑着跟步子太快的林彦俊。他偶尔去买红豆糕,偶尔也偷偷去吃小馄饨,在打工的小姑娘们下班的时候,依旧坐在收银台看电视里没有养分的台南偶像剧。

没课的时候,尤长靖常去彦俊母亲墓前坐一坐,说一些新近想说的话。明明只是对林彦俊的一个许诺,他看着那张与彦俊过于相似、但更加温和柔软的面孔,却总有倾诉的愿望。倾诉完了又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嗫喏着说:“阿姨,我总是来打扰您。”

彦俊精挑细选的那束花被摆在碑前,直到枯萎的不能看,在秋风里被吹散到只余下深棕色的花茎。长靖就从桌肚里翻出过年时藏起来的零花钱,买一模一样的花替换。他抱着旧花要去扔掉的时候,两张卡片掉出来。

一张是他的,这没什么好看。

另一张,少年写端正的楷字:

妈妈,我决定去加拿大了,虽然不知道加拿大和我想象的一不一样,但是您的经历告诉我,我应该去尝试。

我今天带我最好的朋友来看您了,我离开的日子,你们要互相照顾哦。                                                       

                                                                  彦俊

尤长靖鼻子一酸,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眼泪莫名其妙地就掉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此前陪着彦俊乘火车去南城,再去机场,那一整路他都没有掉眼泪,到最后他挥挥手和对方说,要越来越好的时候,他还能够发自内心地微笑着祝福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男孩。

他朝彦俊的妈妈挥挥卡片:“阿姨,我最近有点需要它,你把它先借给我好不好……五年……十年之后我再还给你……”

 

他想,有的友谊,还是与众不同。


-TBC-

CR.姐妹花的芽芽


算了一下这个故事可能写个二三十章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尽量保持隔天更新,然后每三-四章连看可能是最完整的这样。

我允许你们每周看一次,但是请务必每篇都要给我爱的小心心和评论。


-来自姐妹花的祝福

-会有一段友谊,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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