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俊】七年不痒

1w,如题。和《深情简史》一个系列,可以看做前传。平淡生活流水账系列。

主旨是想让他们结婚。然后是想让他们过日子看看。

本轮出场:白汾酒全员。有不止一点点权贵。

 

在我文档里待了很久,写了很多段落的故事。纯子姐姐说,这个故事说什么我也要写完,不然太可惜了。我说那种第七年很疲惫不想放弃的感觉我一直把握不好,拖这么久,早知道先写这一个故事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些糟糕的事情了。

最后一个故事,希望大家都能有勇气也有人一起对抗生活。

 

七年不痒

文/芽芽

 

01.

尤长靖二十九岁的生日不知道为什么是一个人过的。

他其实不是一个孤独的人,同谁都聊得来,这样有着不寻常好人缘的人,却还是在将近而立的年份莫名落了单。

初秋的北京有一种离奇的萧瑟感,尽管风沙满面,可是空气里却总是飘着无味的冷清。他去楼下的711买关东煮和猪排饭,收银新换的小姑娘透过口罩认出了他,捂着嘴惊喜却忍住没尖叫,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结账的时候,在小女孩递过来的纸巾上签了字。有点……既狼狈又天真。让他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一些久远的故事。

生日祝福一条条弹出来,他忙着回复,怕错过了什么要紧的信息,就不敢坐电梯,索性提着兜一路顺着楼道往上爬。鲜少有人的楼道积了陈年的尘埃,他一步步踩上去的时候,细小的灰尘在空气里轻轻躁动。呼,吹一口气。尘埃起舞。

今天早些时候——凌晨,林彦俊给他打了电话。和多年前他评价的一样,林彦俊依旧是贴心的,即使远在美国也算好了时间,不早不迟,十二点电话准时响起来。大概是掐准了他最近筹备solo的专辑会晚眠,听见他快速接听,口气中间还透露出一种早已预料的得意感。

“二十九岁生日快乐哦尤长靖。”大男孩语带笑意,“我是第一个吧?”

电话这头的尤长靖就啪一下摔了手中做笔记的笔。莫名的暴躁。他有点听不得二十九这个数字,很想骂他干嘛要把年纪放在最开头强调,还想骂他明明是梗王,这么多年的生日祝词却总是这样千篇一律。

他把笔扔出去,或者只是失落。很想像过去几年一样,听到他这句无趣祝词的时候迅速地把他推开,瞪他一眼说闭嘴。想骗他抱他,然后一遍遍跟他强调,这是因为始终如一。这句话还可以说很多年。

“是,是,你是第一个啦。”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发脾气的冲动,给了一个答案。他听到对方隔着电话传来的隐约鼻息,心头有无名火。

尤长靖低头看歌词,他重新放伴奏。他说不上今天的不平静到底来源于林彦俊还是这首他正在筹备的歌。

这首歌其实并不在他的新专辑里,他几天前才接到电影主题曲的演唱邀请,他还没来得及和林彦俊说——好多年前,他们还是新出道偶像时候画的饼这下终于要实现了,这下歌手尤长靖要为演员林彦俊唱他的电影主题曲。

这首歌不好唱,他对待作品有百分百的完美主义,难免再三揣度,过去他唱歌就很容易因为揣摩歌词而出不来,此刻更像是陷入一种无言的情绪旋涡,明明知道应该挣开,他还是一头扎了进去,在共情甚至庞杂的恐惧之河里自溺。

这部电影讲一同漂洋过海追梦的小夫妻经历七年之痒,无论是热恋时的盛情难却还是最开始对梦想的镇重心意,在岁月的消磨中,都渐渐平淡如水。他们习惯了不痛不痒的生活。早晨时候你看报我翻邮件,吃完早餐离开家两个人可以不说一句话,傍晚时候遇到的时候,如同尴尬的陌生人,想打一声招呼,那头却先接电话——“王总,您说……”捂着话筒匆匆背过身去找僻静之所。

林彦俊刚接到这个剧本的时候,尤长靖还没开始筹备新专辑,他们在一起共读了这个剧本。其实剧本挺难读的,冗长的对白把故事都隐于其中,所以更多的时候是林彦俊跟尤长靖讲:女主角慧真,男主角子俊,曾经都是天之骄子,而后在生活洪波里泯然众人,他们每天都为事业、为家庭奔波,精神上却好像一无所有,三十岁的男人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开年轻女职员的低级玩笑,回来跟慧真讲无聊的低俗笑话,三十岁的女人瞒着丈夫去酒吧,迷失在英俊酒保的笑容里。“这是一个好故事,是不是?”林彦俊很会娓娓道来,他现如今演技要比初出茅庐时成熟得多,到好的片段时就即兴,尤长靖心里也跟着自觉地泛起哀凉感。

他年轻时候就感性,这个毛病往后也没能好好改。对于艺术家而言,感性是天赋,但对于尤长靖而言,感性有时候会对他造成太大的负担。于是他通过插科打诨自我保护——他说,林彦俊,那你别演了吧,你太帅了,我很难把你和一个世俗的三十岁落魄男人联系在一起。

不,他是很光鲜的,他穿定制的得体西装,开一辆宾利,一个月会和妻子去一趟米其林三星的餐厅。彦俊说,他有最华美的袍子作伪装,藏住那颗腐朽干瘪的心脏。

那一阵他俩有难得的空闲,还是年轻时候偷偷恋爱养下来的坏习惯,不能见光,以至于相爱事实一瞒再瞒,瞒到他们有勇气也有能力让世人知晓,到后来好友圈里人尽皆知,就忘记了要去做那一份声明。老习惯还是没改掉,一闲下来就习惯性遁地,窝在房间里昏沉度日。一日三餐,电影,书,很少的交谈。在没有任务驱动的前提下,生活很容易被敷衍地混淆过去。

过了两天尤长靖说,不行,我们出去旅行吧。那会儿林彦俊正坐在沙发上看那天第三部尤长靖说不上名字的西班牙电影,尤长靖伸手过来拿遥控器,在林彦俊面前挥舞手掌。去旅行吧,再在家里窝着要长毛。

去哪里?

去LA,或者去台北,或者回马来西亚。去哪里都好。尤长靖说,现在就收拾行李,今天就买机票。不要做功课了,走吧林彦俊。

他目光灼灼看眼前的男人,他生来给人平静温柔的感觉,此刻眼眸底下却涌动着不安的波流,仿佛将要为了自保大杀四方。

可是最后他们也没有去旅行,就连慧真跟子俊的故事,林彦俊都只讲了一半,就奔赴美国。

 

02.

    导演喊“卡”。他挥挥手把彦俊招过来,说你这样不行,你看女主角的感情不太对。

你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在校园里抱着书狂奔,风吹起来她的发梢,她的笑意映漫天晨霞,你觉得你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好的曦光。一见钟情,火花,彦俊你应该能明白,然后这些火花在岁月里都被消磨掉了,现在你看她,是曾经的爱人,像亲人,可又不是亲人,你甚至搞不清楚你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这种矛盾感,导演夸张地在空气里张开五指又一把攥紧,要出来。

林彦俊不明白。他读过许多的书,书里教给他这样的情绪,书里也赋予他伤春叹春的能力,但他发现真到他自己上场的时候,这些学来的情绪永远比他自己体悟出来的要陌生。

“李导。”他问,“你真的觉得,再好的感情都抗不过时间吗?”

“怎么说呢,年轻的时候,充满生命力,所以有大把时间拿来浪费,用来相思、用来痴嗔,可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到年纪大一点以后,你就没有那点力量再去同时处理年轻时候能处理好的许多事情,疲惫、懈怠一点后,感情的事情是很容易最先被搁置下来的,你真正要对抗的是生活。”导演眯着眼睛看手里的一支烟,“和生活和解,就算是搞艺术,看起来也逃避不了这个问题。”

下了戏林彦俊给尤长靖打电话。他知道那头的人最近熬夜准备新专辑,偶尔接到故友来电,还能兴奋地讲到四五点。他打电话过去催他睡觉,那头人迷迷糊糊问他拍戏还顺利吗?他不答,倒先问,你的专辑准备的顺利吗?尤长靖说,还好。林彦俊答:我也还好。

那之后是漫长无话,彼此分享呼吸起伏,隔一会儿林彦俊问:“你还不睡吗?”

“睡了,我马上就去睡。”

“手机开静音,不要老是觉得睡觉的时候会有重要电话。”林彦俊老生常谈的嘱咐,明知道那头的尤长靖从来不听。

回宾馆的路上他重新想导演的话,也想他和尤长靖认识这些年。他们打电话总是老一套,说来说去,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固定方程式。他不知道尤长靖有没有听腻,他们是不是也到了需要对抗生活的年纪。

就好像前一阵尤长靖突然非拉着他去远行,他们都有突然的孩子气,只是随着经验的增长获得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美德。尤长靖拉着他的手臂,满脸认真看他的时候有不顾一切的绝望感,以至于他看着爱人,都觉得有一点点陌生。

林彦俊想,应该是这个剧本太好,尤长靖听了感同身受难过。

“去吧。我是认真的。”尤长靖半跪在沙发上目光殷切,他便难以拒绝要去拉他的手,想多大的事情他都可以答应他,哪怕是一起共返童年的荒唐。他觉得尤长靖只是要说服自己,他不是子俊,他也不是慧真。

只是这手他拉得并不用力。

少年时候他们曾经经历过流言蜚语,那时候有更大的梦想要追逐,在一起好像要对抗世界。尤长靖给过他最温柔坚定的鼓励,但其实有自己怯弱的部分,所以在林彦俊认认真真同他说,要不要在一起的时候,他咬着嘴唇摇头说不。林彦俊那时候一把攥住尤长靖的手,他说:你在怕什么?

要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尤长靖说,我不想失去,也不想你失去。

我不怕。他手下用力到对方手腕有一点发红,他想尤长靖会原谅自己,少年时候,他曾经差点和梦想失之交臂,又曾经被所有人误解,眼下他更害怕另一种失去。但他还是说,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那时候他拉尤长靖拉得这样紧,他确实如火焰燃烧,热透过掌心传达心意。他怕他余生都不再有这样的力量。

 

傍晚的时候,女主角拍完了戏份,回宾馆时他正好要出门,对方便笑着邀请,附近有僻静的公园,要不要约在那里见个面,一起走走,讲一讲戏。

“最近狗仔真要命,我是再也不敢房间里面谈戏了。”女演员是前辈,笑容随和,她这是第一次和彦俊合作,也是第一次正经两个人谈心,她在公园里点一支烟,笑得爽朗,“知道要跟你合作的时候,我看了一些你的作品——毕竟你还是流量明星出身,和谁合作我其实是介意的,毕竟这个本子真的很难演,我很怕你的年龄、阅历都不够。”

“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有一点不够。”林彦俊说,“我读剧本的时候,以为自己很明白——但还是差一点。”

“我看你演爱情戏,演刻骨铭心的懂得,融于一举一动,一双眸,彦俊,那可不比这个本子好演。”前辈笑,“我在想,会用眼神演戏的人真少,眼神还把握的这么有层次感的人更少。那让我决定相信你。”

“言姐。”林彦俊叹了口气坦白,“但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喜欢,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经历过,所以我演得出。”

 

这部戏从盛夏拍到秋天,中间导演把所有人都困在美利坚,誓有不磨出来不罢休的气势。林彦俊几乎把微信里每一个有成熟感情经历的人都cue遍,听了无数伤情故事之后,倒终于能够克服那一些技术性细节。到后来所有人都有些恹恹,陷入一种真真假假的循环打不起精神,大概是这个故事同生活太相近又太不相近,很容易混淆,后来导演大手一挥说,都休整一个月再拍吧。

期间剧组放短假,拍摄地离LA不远,他就独自一个人又去了一趟环球影城。给尤长靖拍纪念品商店里的兔子。那头的人问他,你无不无聊啊。他说,出新款了诶,新造型,你要不要,我给你买回来。

不要不要。那头的人说。我多大了啊,还喜欢兔子。

那床边的是什么哦?

那头的人声音低下来,他说:“是记忆啦。”

 

03.

最近有空吗?黄明昊在旧群里问。

范丞丞:听说大家最近都在北京,何不抽个时间出来聚一聚。

那头朱正廷哼哼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你俩又在一块儿呢?尤长靖这时候才把字打完。

黄明昊:在日本看樱花,被拍到了,我俩现在在酒店避难,被勒令不许出去。好无聊,来陪我们聊天啊。来吗,长靖。

 尤长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彦俊。他回京修整,大部分时间还是拿来揣摩之后的剧本,很难,尤长靖藏着的那首主题曲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头绪,两个人都焦虑,以至于家里面最近风声鹤唳。

“我去阳台打个电话。”尤长靖朝林彦俊比手势,他放轻了步子往阳台方向走,从通讯录里找黄明昊。那头很快被接通,黄明昊声音听起来兴致很高。“长靖你和彦俊来不来啊。”

“嗯。”尤长靖应,他不想转移话题,急忙要问:“被拍到了是什么意思,不许出酒店又是什么意思?”

“嗯。”黄明昊答应得干脆,“你理解的意思。”

“……”尤长靖隔了一会儿才又问,“哪种程度?有解决方案吗?好朋友同游也没什么的对不对?”他太着急了,一贯开口说话连质疑都软绵绵没脾气,这时候却因为说不清的无名火咄咄逼人。

“长靖……我二十二岁了。”黄明昊的声音定下来,“我觉得就算是现在公开,也不算早恋了。”

“经纪人怎么说?公司怎么说?”尤长靖在阳台上扇风,他竭力冷静下来,“公开不是儿戏,Justin,你想清楚。”

“长靖,我考虑了很久。从当年要不要喜欢他,就开始考虑。”那头的黄明昊就也把声音变得认真,“我觉得到今天为止,我唯一承担不了的后果,就是失去他。”

尤长靖挂了电话走进屋子,滑动式的阳台门最近有点不好关,他试了两下都没能把门锁上,最后一次用力拉门——哐,终于碰上了。声音太大,他自己惊得退了半步。

“怎么了?”林彦俊抬头问他。

“没什么。”尤长靖仍旧朝着阳台门,背对身后的男人,他盯着透明玻璃门上的木质格纹发呆。“Justin说什么了?”林彦俊把剧本放下来。他绕过沙发,一步、两步、三步……尤长靖背过身,手撑着阳台门看他。

林彦俊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睛,咬着嘴唇目光看他的时候又过分的力量感。他了解对方,从初初认识对方时便知晓其温柔秘密,百炼钢化绕指柔,水也似的征战山川。这样的男孩子眼光中强硬往往就脆弱。他便下意识要放柔声音,怕惊到雀鸟。

“怎么了?”

“Justin说要公开。”尤长靖摇摇头,“我觉得他们太冲动了。”

“他和丞丞的话,年纪虽然小,但其实有自己的想法。”林彦俊再离他近一点,伸手摩挲他的脸颊,“他们一定有准备好,你不要担心——你以前不担心这些事情的。”

“不、不是。”尤长靖把附于脸颊的手掌带下来,他抬头看林彦俊,想说什么,最后又一次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难过些什么。”

慧真第一次遇到子俊的时候,也是这样少年意气,风华正茂,所以子俊说,去美国追梦吧,慧真就丢掉大企业抛来的橄榄枝、丢掉父辈早就安排好的顺遂人生,说,好啊,天涯海角我都陪你。真年轻、真天真啊,什么都输得起,好像爱情是唯一渴望的胜利果实,余生还有大把力气消磨。

林彦俊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往常这样,他习惯把尤长靖抱在怀里顺毛。现在他也无例外地提供这个温暖怀抱。这一次的尤长靖其实眼泪都没有掉下来,比他之前好多次因为过分感性莫名其妙的泪流要好得多,却越发让林彦俊手足无措。他只能抱紧他,拍拍他的肩。

“林彦俊。”怀里的人闷声呢喃,“你说,慧真最后后悔吗?”

 

04.

聚会最终只有尤长靖一个人去,林彦俊被导演临时抓过去补拍北京的少年部分。“不是有少年部分的演员吗?”尤长靖说,“二十岁和三十岁,明明不一样。”

是长镜头,林彦俊一五一十跟他解释。回望的时候,把自己置身于过去再经历一遍,所有的昨天都还历历在目,一切都真实清晰。“只有三十岁的子俊,他格格不入。”

“这是电影的结局?”

“我猜是。”

朱正廷抱怨林彦俊为什么没有来的时候,尤长靖就跟众人复述这一段对话。他还念着主题曲,要问大家的意见:“如果现在,再回去《偶像练习生》的舞台,会不会也有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会吧。”正廷皱着眉头认真想答案,“身份不一样了。”

“只是身份吗?”

朱正廷从沙发上微微起了身,看旁边最近话题中心的Justin和范丞丞。他放低声音同尤长靖感叹,“那时候,什么都未知,但是就很勇敢。眼下什么都有了——就好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偶尔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他说罢起身,搂着昊昊的肩笑嘻嘻的伸长了手与丞丞碰杯,仿佛新近的事情没有发生,同他碰杯的人不需要抗住舆论的风暴,那一个瞬间,岁月静止乃至倒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一样。

明明已经六七年过去了,尤长靖想,就好像他最近总觉得,自己和林彦俊都在日复一日同样的生活中懈怠。 

半夜的北京有一种阴森的寂静,其他人都还有工作要忙走得早,朱正廷留下来陪刚公开的小情侣续第二摊,想着回家也无事可做的尤长靖也留下来。他问朱正廷:“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年我们聚的越来越多?”

明明事业越来越忙,明明连他和林彦俊都聚少离多。

说话的时候,范丞丞手抖砸了一瓶酒。尤长靖和朱正廷弹起来要整理。“不用了,不用了。”范丞丞摇头,“酒摔了,还可以再开一瓶。”

所有人聚餐的时候都欲言又止,朱正廷最有话语权,这次却全场都缄默,王琳凯心直口快,却只盯着眼前一盘龙虾,蔡徐坤不会说,王子异温柔笑,到尤长靖,面有愁容,过一会儿作开口状,却只是说,要不要再加菜。

朱正廷最终也没有给他一个答案。他接过了黄明昊手里的酒,到他们这样的年纪,摸爬滚打很多年,其实痛痛快快醉酒也是奢侈的事情,朱正廷毫无保留的决定要贪杯。隔一会儿,他给尤长靖递酒,“喝吧。喝了我跟你说个秘密。”

尤长靖毫不犹豫仰头,把杯子朝下亮杯底。正廷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半伏在他身上,笑容三分炎凉,他说:“我偶尔会梦到年轻的时候。在我做一切决定以前。”

年轻时候,那时候他们叫嚣生活、叫嚣苦难,可世界被梦想和情爱填充,连柴米油盐都太遥远。可最终还是步入了一个循环,即使有千万人追捧,即使鲜花掌声簇拥。尤长靖想到了不久前他和林彦俊一起看的电影——《两小无猜》。二十出头的时候觉得真浪漫,尤长靖靠着林彦俊抽纸巾哭的稀里哗啦,将近而立之年再看,两个人都有说不出的心里事,连宣泄都出不了口。

“35岁,我什么都有。”电影里的男主角语调平平历数,“1个老婆2个孩子3个挚友,4份贷款5星期年假,6年没换工作,7套高传真音响,8星期做爱一次,9圈绕地球的不环保垃圾,10年没见过我父亲。够幸福吧?终于成了梦寐以求的暴君。我有可以开到210公里的引擎,却开在限速60公里的路上,这就是长大成人。”

到最后尤长靖站起来把电视关掉了。他在心里想,可这个男人一无所有,怪不得最后他要和女主角一起把自己埋在水泥地里。这样的生活,谁也无法忍受。

 

黄明昊和范丞丞歪在一起迷迷糊糊地笑,正廷迷蒙着眼支起身子问他,还打不打算回去,要不要帮忙叫车。他敲一敲脑袋,试图从昏沉的酒意中清醒,哪怕无济于事,却还是下意识微笑。

诶。没事的。我找代驾就好了。

地下停车场的灯发白,夜晚明亮的场所总会加剧人的孤独。而后他就看见背靠在车上的男人,鸭舌帽檐遮住半张脸,垂着头如若思索。

他的笑一下子就放大了,心里仿佛有什么被填满,又有什么急于证明,情绪太饱满就笨拙。他只顾着囫囵地呢喃对方的名字。

    “彦俊。”

   “林彦俊。”

    三个字干净利落,背后却沉载着那么多年缠绵不舍的记忆。

    他一步步走上前去,走到林彦俊的面前——就好像是六年前,六年前的那天夜里,他也是这样郑重的走到他面前,郑重的拥抱他,差点……亲吻他。他那时候就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情,尤长靖不知道自己二十九岁是不是就有勇气做。

    林彦俊先一步抱过他,先亲亲他,解释缘由:“我一下戏就赶过来啦,太晚了就没上去……诶你干嘛哭啊?你哭的时候很丑的诶。”

    尤长靖不说话。他只是靠着对方温热的宽厚的肩膀,觉得真好啊一切依然在。上帝依然还是厚待我的,我没有一无所有。

    林彦俊不知所措地拍他的肩,他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半晌他听见怀里的人轻声嘟哝。“快七年了。”

    林彦俊才终于明白了些什么,将对方拉开一点点,专注的凝望。他说,我今天拍戏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过你今天喝醉了酒,所以我晚点再告诉你。

总之就是,他伸手去擦爱人的眼泪。

“尤长靖,七年了,我们不分开。”

 

05.

天心月圆,圆月是饱满的假象。

尤长靖这样子重新去看主题曲。

他酒醒了以后隐约记得林彦俊有许诺,问的时候,对方却摇摇头说,等电影拍完了,上映了,再跟你说。“慧真跟子俊的故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糕。”

“你又怎么知道?”这个导演向来以不按正常逻辑拍戏著称。林彦俊后半部分的剧本到最后尤长靖也没看见。说话的时候尤长靖盘腿在沙发上开启一本新的歌词本,开头要写点什么,却皱眉。林彦俊笑得狡黠,同他说:“我猜的,但总之,这个故事是好结局。”

“怎么好结局啊。”尤长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是你说的,人里面都烂了啦。”

“现在觉得,只是岁月蒙尘。”林彦俊就把他的本子抢过来,他看到上面果不其然写自己的名字,他笑一笑,在底下一笔一划写“尤长靖”三个字。“拍拍灰尘的话,底下的心依旧透明无暇。”

电影上映在隆冬,尤长靖没去首映,等林彦俊宣传回来以后,两个人包深夜场去看。家门口的电影院暖气似乎坏了,偌大的电影院里就他们两个人,即使关了门好像还是有北风呼啸的声响,以至于尤长靖和林彦俊的手从开始时握着就没松开。到结局的时候,他才发觉,不止是谁手心的汗,黏腻到冰凉。

林彦俊没有骗他,子俊回顾的那个长镜头真的是转折点——他发觉自己格格不入,可他不后悔,不后悔来路,也不懊恼此刻。他和慧真似乎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十八岁的时候她红围巾坐在车后座笑容春光妩媚,三十岁时她精致的盘发露出底下曾经天鹅似的脖颈,这脖颈依旧挺拔美丽,尽管上面有藏不住的皱纹。他们都变了,可是在这个岔路口说再见的话,他并不做得到。他想着——那我,就再用点力,拉住她的手吧。既然不想分开。

电影放到结尾的时候,林彦俊侧过身来,他们的手依旧牵着,他拿空余的那只手去拉尤长靖同样空闲的左手,拉住了,覆在紧握的双手上。层层叠叠。温暖太过真实,以至于尤长靖要挣脱,他把手掰开来,嫌弃对方突如其来的矫情:“干嘛啦,很热诶。”

林彦俊反而更用力的抱住他。隆冬,他们都穿厚厚的大衣,他感觉到有一滴眼泪掉在大衣没遮住的衬衫领口,顺着滑到他心脏的位置。

不要害怕变老。林彦俊把头埋在尤长靖的肩胛,安抚性地抚摸他的腰。也不要害怕时间。

时间带不走什么。我还在这里。

 

这时候电影刚好响主题曲。尤长靖说,你应该早就听过了。第一次听惊不惊喜?“太惊喜了,都忘了和你说。”

尤长靖说:“我唱的时候有在想,我们在池子里看月亮,再圆满都是假的。可皎洁月光照到心里的感觉,是真的。这么看,也不只是你猜对了慧真和子俊的结局。”

就好像,会有这样的人,历经岁月,踏风尘而来,再华美的袍子,底下有藏不住的赤子之心。

 

06.

二月里的新年,他们先回台南,再回大马,回京的时候又被拉出去聚会。Justin劫后余生有力气幸灾乐祸,跟他俩说,你看,公开也没那么可怕,尤长靖说得跟大家一辈子也接受不了这件事一样——可他们还不到四个月就接受了。尤长靖不跟他辩这件事双方公司出了多少力气,舆论导向怎样被小心翼翼看着,这两年风向又如何和前几年不同。他今天随身带着歌词本,翻开第一页的时候还能看见并排的两个名字。他翻到过两天就要发布的新歌,又抬头看看Justin和范丞丞。尤长靖微微偏过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无奈又纵容似的摇了摇头。

岁月不蒙尘。这首歌的名字叫《原地》。

新歌发布的时候,尤长靖惯例上微博给自己打广告。他有的没的说了几句,到最后无意又有意似的,艾特了林彦俊。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单独艾特过林彦俊。唯一一次,他才发现,他点对方名字的时候,心里依然还有勇气,甚至还多余出甜蜜的力量。

大概就是同一天,林彦俊在想别的事情。他把手机关掉在客厅里看了一晚上的新闻。这之前他事实上已经在沙发上冥思了一整天。

新闻里播报了最新的灾难,海啸席卷了海滨城市,华裔家庭全家殉难,身怀六甲的孕妇仓促早产,却紧跟着并发症离世。一个孤儿。他看着新闻沉默了很久,到后来电视屏幕上已经开始放八点档的狗血连续剧,他还在沉默。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仍然还在想这一件事情。他和尤长靖曾经有闲谈起来以后要是养孩子会是怎样的情形。开始有很多漫长的不实际对白。

尤长靖:要有酒窝,要吃不胖,要漂亮。

林彦俊:要白,眼睛要漂亮,要聪明。

后来尤长靖先拍他,他下手不重,所以林彦俊还有空笑。“干嘛啦。”尤长靖说,“说得跟真的会有一个小孩子似的。”

“也许……”林彦俊假设。

尤长靖摇头,“那我会很怕,我怕我不能对他足够好,又怕我可能太溺爱他,我担心没法把他很好的养大——养小孩好难,我一直都很感谢爸爸妈妈。”

尤长靖从工作室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他洗完澡爬上床打哈欠,就被身边的人一把箍住。“你看手机了吗?”他问身后的人。“没有。”林彦俊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事情。”

他把头埋在尤长靖的肩胛,头发扎得尤长靖发痒。温热的鼻息,后背的人蹭了蹭。尤长靖笑:“干什么啊。”

“要一个孩子吧。”身后的人说。他因为半埋着脸声音有些奇怪的瓮声瓮气。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尤长靖问。

尤长靖在林彦俊怀里动了动,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翻过去和他面对面。

他男朋友的头发刚刚被蹭乱了。他的手在被窝里箍着,勉强挣出一点,一根一根帮林彦俊理刘海。

林彦俊不说理由,他只是静静看尤长靖,很难想明白林彦俊看着尤长靖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或许有山川湖海、楼阁亭台,早晨的风,夜晚的婆娑树影,一轮山间明月。或许又什么都没有,他就是看着他,只想着他,在眼光里写诗歌,汪洋大海渲涌而出。

他招架地住千万蜜语甜言的攻势,面对多半情爱里的套路都见招拆招,可却在无声无言的目光面前拜倒。

尤长靖复将手环住林彦俊的腰。他侧耳覆在林先生胸口,听眼前人心跳泛滥。虔诚似朝圣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同幻觉一般,若非湿气氤氲在眼眶,晕湿眼前人胸膛。

他说。

好。

 

 

【尾声】

    “彦俊。”

“嗯。”

“我还是在担心……我怕我将来会很凶,怕她会觉得自己生在奇怪的家庭,怕她有一天知道自己的身世会难过。”

“没关系,我们两个互相监督,慢慢把真相告诉她。她会长大,我们也会学会怎么照顾她。”

“我们的楼层很高,阳台的窗户却不高,我怕她将来贪玩,摔下去。我们的客厅还不够大,全堆满了东西,不适合小孩子跑跑跳跳。”

“那就换大房子,有花园的大房子。”

“我怕我给她起不出好名字。我中文不好。”

“那我翻字典,我来取。”

“那……我们要很爱她。”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家。

孤舟万里,写千万孤独,他初初遇见尤长靖时便卸了风帆,失却远航的愿望。可当林彦俊真的见到朵朵,抱她时用力也不是,不用力也不好,手足无措想怎样做一个父亲时,他这艘舟辑就终于心甘情愿在生活面前搁浅。

他才蓦然明白,他不再向往少年时的永无岛,从此往后,他要造面朝大海的房子。余生漫长,他需要在每一个不适合花开的日子里,为他的百合花挡雨遮阳。生活很难,但他可以陪着身边人一起对抗。

这是从男孩变成男人之后,他新懂得的尘世幸福。

 

“尤长靖,不要怕哦,我还是会在你旁边睡觉的。”

七年太短,在每一个岔路口,一想到可能和你分开,我就还有勇气,更紧地握住你的手。

 

-END-

CR.姐妹花的芽芽

-来自姐妹花的祝福

-要时常打理心上的灰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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